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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姑娘好闹腾

第五十三章 别闹,正经点
    这是一次揪心又纠结的谈话。

    莫峰心里不舒坦,莫萝心里也不好受。

    莫萝又蹲了一会儿,直到脚麻了,才站起来。站起来时,才发觉自己一直穿莫峰的冲锋衣。莫萝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服,她仿佛还感受到这件衣服起初带着的莫峰的体温,那样的温热,就好像他们十八年的感情。

    莫萝重重吁气,心里发酸,眼睛也发热,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心想:就被再扭了吧,可以分离,可以不见,可是不要再杳无音信了,也不要这样生分疏离了,这么些年的孤孤单单还不够自己明白吗?只是想他们都在身边而已。

    莫萝走到绿色帐篷,拿起的面包和水,拉开帐篷,然后钻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莫峰盘膝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上面,正敲着字。莫萝在他对面坐下来,也盘着腿,然后自顾自地吃着面包。

    莫峰没抬头看她,免得自找无趣,便也自顾自地做自己的工作。

    于是嚼面包的声音和敲字的声音就在帐篷里此起彼伏。二十分钟后,没了嚼面包的声音,再五分钟后,敲字的声音也停了。

    莫萝咬咬牙,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怎么会在叙利亚……”

    莫峰终于肯抬头看她,反问了句,“那你怎么会在黎巴嫩被绑?”

    莫萝默了默,扯谎:“旅游。”

    这一听,莫峰有些怀疑。可是再想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现在大家有空都喜欢出来旅旅游,只是她运气背,出来旅游都能遇上绑架。

    他只是有些忍不住叱责她:“一个女孩还敢一个人出来中东地区旅游,你嫌命长是不是?”

    莫萝被责骂得有些哭笑不得,她说:“女孩?我早过了这个年纪了,我现在都可以被鲜肉叫大妈了吧。”

    莫萝这么随口一句,对莫峰来说,却是醍醐灌顶。他颇有去日苦多的感喟,心想:是呀,今年自己都二十八了,她也二十七了,这岁数当妈也差不多了。只是分别时,她才十七岁,自己也就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莫峰整顿了一下自己起伏的心绪,又问:“你到底是怎么被绑这儿来的?”

    莫萝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你猜呀。”

    见她这卖关子的神情,莫峰有些恼,板起脸来,严肃地说:“说正事呢,别闹,正经点。”

    莫萝应付式地点头,但就是笑而不语。

    莫峰看着她,几秒后,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还闹?”

    这下,莫萝不闹了,因为她再闹,莫峰就不理她了。

    于是她就老老实实地把从遇到那个土耳其女孩到被扔路上的几天历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莫峰,当然她隐瞒了自己直播跑酷的事。

    莫峰听得认真,也很快理出了头绪。

    “你真是倒大霉了,最近叙利亚的库尔德武装和土耳其的摩擦又升级了,他们大概是想绑架一帮土耳其上层社会的人来给土耳其政府施压,而你却给他们的绑架目标当了替身。后来他们放了你,大概是不想惹上中国,四面树敌。”莫峰给她解释。

    莫萝不关注国际新闻,自然不太懂里面的弯弯绕绕,而且现在她因为这个乌龙,重新见到的莫峰,所以她一点也不埋怨那些什么库尔德武装和那个土耳其官员的女儿了,说实话还有些庆幸自己这次作得好极了。

    再说了,自从莫峰离开后,她就一直在倒大霉,倒霉倒习惯了。

    莫萝抿着嘴,偷乐着,钻进莫峰早就放在中间的睡袋里时,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个问题。

    于是,她又问了一次:“你为什么会在这呀?”

    “我是战地记者,哪里有战争就往那儿跑。”

    莫峰漫不经心地回答,话间伸了伸开始发麻的腿。

    这时,莫萝睡袋里钻出了半张脸来,颇是诧异地说:“战地记者呀?想不到呀,我还以为你会当医生呢!”

    莫峰见莫萝已经躺下,自己也干脆钻进了另一个睡袋里,边钻着,边问:“那你呢?继承家业了?”

    “嗯呢。你知道,我一向胸无大志。”莫萝说这话时,莫峰正好把灯灭,所以他看不见她暗淡下去的眼睛。

    帐篷里一下子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两个的呼吸都近在耳边,这让莫萝想起时候常常一起钻进被窝里的情景。

    “莫峰,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想过我吗?”

    莫萝心里想着,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她就暗暗后悔了,然后心情就变得忐忑。

    “想。时常想。”

    黑暗里,莫萝笑了,总算觉得没白怨他一场,今天也没白原谅他。

    “那你呢,会想吗?”莫峰问。

    “才不想,我的情郎可多了,哪有空想一个薄情寡义的混蛋。”莫萝笑着说。

    莫峰听着,在黑暗里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然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出声,好像睡着了。

    安静了很久很久,莫萝忽然开口,“莫峰,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

    莫峰闭着的眼睛睁开,默了默,终于回答:“好。”

    这次他没有真的应付她,是真的好。当年,叫莫萝忘掉自己,不过是不留自己退路,也不想耽搁她。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生活似乎在坏到底的时候,慢慢开始变好了些,不再是年少时的迷茫不知前路,也开始有了些心力重拾过往被自己辜负的情谊。

    现在,只要莫萝还愿意接纳他,他期待跟莫萝修复曾经的感情。

    听到回答的莫萝,感到心满意足,然后眼皮也不知不觉地慢慢开始合上,这几天她都没好好睡过,又加上今天大起大落的心情,她实在累得够呛,现在心里踏实了,就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莫峰听着她沉稳的呼吸,知道她睡着了。

    然后他也闭了眼,可是他睡不着,他的心情莫名地亢奋,脑子里一直重复着放映今天发生的事情。

    天知道,今天多好,在这个战火滔天的国家和她这样地重逢,这是这些年里最值得庆幸的事。

    当年因为自己不够勇敢,不够成熟,太过懦弱而被自己抛下的亲人,很高兴可以再次相逢。

    天将亮的时候,莫峰就起来了。

    他一夜无眠,比起躺在那儿挺尸,他更愿意在阳台抽根烟,看看山边的太阳慢慢亮出它火红的颜色,这样迎接新一天,会让他感到真实,难得的时候,还会感觉到所谓的希望。

    只是,莫峰觉得,面对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断壁残垣,他没有感到绝望就已经很庆幸了。

    他还没看见太阳的时候,远处山丘上的城堡倒是先被一片橘黄的晨光照得金碧辉煌。

    这个誉满天下的阿勒颇城堡,去年年底,政府军和反对派决战时,莫峰去过一次。那时这个城堡是政府军的指挥点,而他和马侑是去做采访的。

    城堡离生活太过遥远,登上城堡时,莫峰没对这座古遗址有太多感触,比起这座还算保留得完整的城堡,莫峰对已经在战火中几乎化为灰烬的阿勒颇古城更有感觉,那里有市场,有旅馆,有寺庙,这些都是生活,然后现在生活都变成了废墟,面对这些从生鲜变死绝的事物,莫峰才觉得这是最让人唏嘘的。

    他想得有些远的时候,太阳倒是升得快了,那么一会儿就挂在了半山腰上了。

    大厅里,江河先钻出了帐篷,然后马侑也跟着出来了。

    江河来到了莫峰身边,“我先下去整顿车队。”

    莫峰点头,“嗯,好了叫一声。”

    江河下去后,只剩厅里马侑在收拾帐篷,声音有点大。

    莫峰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对马侑说:“你先下去帮忙整顿车队,这里我收拾就好。”

    听这话,马侑有些不解,“我又不懂整顿什么车队,下去捣乱呀?”

    莫峰脸色有些尴尬,为了掩饰,语气生硬了几分,“你要是觉得没事干,就下去多拍几张照片。”

    说着,莫峰就弯腰拿起单反往马侑怀里塞。

    马侑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想到有人自愿替他收拾,也就不明不白地下了楼。

    这样的窘境,莫峰很久很遇上了,他颇是无奈地望向自己的帐篷,几不可闻地叹了气,然后轻手轻脚地替马侑收拾帐篷和行装。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很,得都可以被外面灌进来的风声遮盖住。

    莫峰收拾好马侑和自己的行装后,又走出了阳台。

    他俯身望着下面,看着车队忙前忙后地整顿。一直在前面开路的车队,莫峰除了面试这些保镖时,和他们打过照面外,基本也没有和他们面对面说过话,就算有吩咐,也是他告诉江河,江河再对他们下命令。

    他相信江河的能力,自然也信江河团队的能力,所以即使对他们不熟悉,却也没多操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只是,现在他不得不多谨慎几分,因为莫萝现在的身份很尴尬,基本上算是偷渡了,要是被政府军发现,肯定得捉进牢里当间谍审问。乱世下不能奢望文明法治,而且叙利亚这个国家,就算在和平统一的情况下,那审问手段就不见得是文明的,所以一定要在政府军发现之前,把莫萝送到中国大使馆。

    他正沉思时,江河走了上来。

    “可以走了。”

    江河说着话时,余光瞟了眼还没收起来的帐篷,再溜一圈整个大厅,没发现莫萝,他大概就猜到了,人还在睡呢。

    莫峰点了头,沉默了几秒,开口:“我们走的路线,审查检查站多吗?”

    江河回答:“挺多,我们出了阿勒颇后,要经过哈马、霍姆斯才到大马士革,这几个大省,前后两个出口肯定有检查站,中间经过的城镇应该也会有不少,估计至少有二十个检查站要过。”

    此刻,莫峰的眉头已经蹙得很深了,他边想边呢喃:“二十个,太多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莫峰说的话,听着虽然没头没尾,可是江河听得明白。不过即使明白,江河还是选择沉默。

    莫峰想着想着,目光又落到了山丘上的城堡那边。他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哈桑上校,是叙利亚的一名指挥官,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关键是他欠了莫峰一个人情。

    莫峰一想到哈桑,心里就有了决定。

    莫峰对江河说,“我们分开走,你和马侑跟着车队继续向南走了,我带着莫萝先向东走,穿过台德木尔山脉,然后向南,中间会经过巴尔米拉,在那儿补给后,再向南穿过沙漠,最后到大马士革。”

    对于这个骇人惊闻的路线,刚开始时,江河先是靠着自己的艺高人胆大,保持着平和心态,但是越听下去,他的脸色就越发难看,听到最后简直整张脸都青了,也不知道是吓青的,还是气青的。

    “我不同意,你这是玩命!”江河反对得不容置喙。

    莫峰继续说,“我在塞菲拉城有一个认识的上校,我有办法让他同意我和莫萝跟着运输军队或者巡逻军队到巴尔米拉。政府军前一个月在恐怖分子手里收复了巴尔米拉,也算是比较安全,后面的沙漠区,我们只有要足够的补给,走一天就可以到大马士革,这一路城镇少,检查站就几个。”

    听完,江河脸色是缓和些了,但依然难看,他沉思了好一会,开口:“不行,还是太危险了,这条路情况太不确定了,路上任何一个可以隐蔽的地方可能都埋伏着恐怖分子,要是遇上了人数比较多的,就算你跟着军队,也是跟着他们归西。”

    这个情况莫峰不是没有考虑到,可是相对于肯定要过的二十多个检查站,他觉得神出鬼没的恐怖分子反而没有那么危险了。且不说现在局势稳定,大多数恐怖分子都被打走了,就算真遇上恐怖分子,凭借着政府军多年的战斗经验,那些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部分恐怖分子,就算以多欺少,也不一定是政府军的对手。

    这么一考量,莫峰更加坚定了,“江河,就这么干吧,我有信心一根毛也不少地回到大马士革。”

    江河和莫峰相识了五年,他早就知道莫峰这个人,话不多,但是说一不二的,说出来的决定,也基本不会改变。

    于是,江河不打算劝了。

    其实如果撇开客户和车队安危的话,江河很欣赏莫峰做出这个决定的胆识和顾全大局的周到——他想护好这个女人,但又要保证马侑和车队的安全。

    但其实车队的职责是保护他们的安全。

    江河想到这,心里便有了决定,说:“好,可以按你说的做,但是我和你一队,马侑跟着车队走。”

    莫峰点头,心里感激,便由衷地道了声,“谢谢。”

    江河撇了撇嘴,“大可不用,保护客户,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话顿了顿,他不禁望向了帐篷,想了想,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她现在是什么来路?虽然这是我工作,但我做事总要求个明白。”

    莫萝本来就是身世清白的,莫峰自然不忌讳江河的问题,回答:“虽然她被库尔德人绑这事的确容易让人质疑她的来路,不过我和她从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她肯定是安分守法的中国公民,至于被绑,你看她这身土耳其女孩的装扮,应该就知道被绑错了。土耳其政府和库尔德人的恩怨由来已久,加上最近土耳其的强硬态度,库尔德人绑土耳其人对土耳其政府施压,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听莫峰这番解析,江河再想到莫萝一身不合适的土耳其服装,觉得这说法说得通,而且觉得真实情况大概**不离十。

    不过真这样的话,那姑娘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江河这么想着,那质疑的目光慢慢就变成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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